80后的买房梦

本博文成文于一两个月前，但是一直没有发布。因为这篇博文过于涉及个人内容。

JAMES FALLOWS 最近的文章 Voices from China #1: The ‘Post 1980s Generation’ 引起了我的共鸣，尤其是这么一句：

the current dilemma of the post 1980′s also includes the fact that we not only have to work hard to afford all the mortgage we carry, but also have to build our own spiritual world

“（中国）80后的当前困境包括，我们不仅需要努力工作以支付我们的按揭贷款，我们还需要构建自己的精神世界”。

下面为我的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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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后的买房梦

谈论买房，可能很庸俗。但是，我还是决定庸俗一把，让世人知道。为此，我做好了迎接各种板砖或者鼓励的准备。

我，1982年出生，2005年毕业于一所当时还算名牌的大学。但是，我的专业在当时是很糟糕的，糟糕到不转行的话，本科生一毕业即失业。毕业6年来，我做过各种正确的、错误的、不知是对还是错的选择，阴差阳错之下，我在深圳依然属于无房无车一族。希望有人从我的经历中吸取到一定的经验教训。

2005年7月，我揣着仅有几百钱来到深圳。我的起步工资较低，低到我没有资格缴纳个税，低到我不好意思报出我的大学名。刚毕业的八九个月里，我和4个同龄人合租一套三室一厅。我们5个人属于不同的行业不同的公司，但是，我们收入差别不大，我们的家境也差别不大。那段时间里，我们五个人从来没有实现过100%就业。但是，我们相濡以沫，即使在4个人同时失业的情况下，我们也没有拖欠过一天房租；有朋自远方来时，我们总是能下馆子。

2006年春夏之交，我开始还我的助学贷款。按照贷款合同，毕业后，每个季度的最后一个月，都需要还贷款，每期1500左右，共12期。也就是说，没拖欠过房租的我，却拖欠了好几期助学贷款。可以说，我的起点不是地平线，而是地下。——事后发现，起点太TMD重要了。

2007年春夏，我尚未还清助学贷款。这时，老爸让我给他一万块钱买套木板。老爸是村里的泥水匠，木板主要用于建房子时浇筑天花板。老爸当时接近60岁了，做泥水匠每天可挣几十块钱；但是，他需要天天服药，否则胃病就发作。他的工钱大部分被实时地转换成药钱。我劝过他，让他别这么辛苦了。他的“不干活，哪来的钱吃饭”就把我噎住了。在农村，基本上，有一套木板，就有条件当包工头，包工头可以不做砌石头（作地基用）之类的重活。于是，我决定赞助老爸一万块钱。

2008年夏天，我在换工作之间的空暇里，带女朋友回广西老家看望父母。老爸是村里出名的泥水匠，我是小村里最近十几年来第一位大学生，但是，我家是村里唯一一户住着土砖（泥土做的砖）房的人家。看着破败的墙壁和漏雨的瓦片屋顶，以及听到村人说“要不是供你们三姐妹读书，你家早就有红砖房了”，我心里不是滋味。于是，我考虑出钱在老家盖房子。 ——也许，在感情上，这是正确的选择；但是，在经济上，这不是正确的选择。

我哥说，他手头没什么钱，让我先出钱。远嫁四川的姐也说帮不上多大的忙。老爸希望有新房住，但是他也没什么钱。农村与城市不同，农村泥水匠很少，各人之间很熟悉，包工头与泥水匠基本上是同工同酬。我当时手头只有四五万块钱，鉴于这笔钱在城市里买不到一个厕所，于是，我还是决定完全掏出来在老家建房。

2008年底，金融危机来袭，公司频频裁员，我这种处于试用期的人是最容易被裁的。我让老爸暂停盖房，老爸答应了。但是，几个星期后，他说已经挖好地基，并买好石材了，不能暂停了。也许，老爸担心我反悔，就对我的话阳奉阴违了。就这样，老家建了房子，三室一厅加上简单的粉刷，耗掉了我六七万块钱（房子总花费大概八九万）。

2009年五一前后，我和女朋友总资产有六七万块钱了。我俩开始在深圳的关外（相当于郊区）看房子。当时，关外较偏的地段里，便宜的小房子也要50多万，首付要10万左右，还要考虑中介费。女朋友的家境虽然比我家好（比我家还穷得家庭不多了吧），但是，她家也没什么能力支持我们首付。考虑到公司还在继续裁员（我部门当时已经被裁掉1/3了，连部门老大都被调走了），我俩既不够首付，又担心失业后被迫断供，就暂停看房了。——现在看来，那显然是错误的决定。

2009年10月，这半年来房价涨了不少。但是，我俩又开始看房了。我俩在关外看上一套开价80万的房子。首付要十六七万吧，但我俩当时只有十三四万。中介公司把业主以及潜在的买家凑在一起，搞了一个拍卖会。房价一下子被抬到83万（这意味着首付要19万左右了，还需要交纳几万块的中介费）。我俩只好退出。——现在看来，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可以重来，我即使套完所有的信用卡，也会把房子抢过来。

当时决定退出来，一是我俩自认不够财大气粗。二是，当时各大媒体不断鼓吹说房贷刺激政策马上就要结束了，因为一周年的时间（2008年底至2009年底）到了；有的地方政府也说考虑取消优惠政策了。可以说，我们退出的时候，有一些观望的心理。——经验教训就是，千万别信政府，尤其不要相信政府的调控目标；你要知道，现有有证据表明1989年中央政府就说“房价必控”了。

2010年3月份，这半年来房价又涨了不少。我俩又看房了。我们住的关外片区，房价涨得很厉害，与关内部分片区相同了。于是，我俩决定去关内（相当于市区）的西丽片区（西丽被称为关内的关外）看房。我们看上了一套开价96万的房子。预计首付要20多万，我们当时只有十七八万（悲催的我俩，一直跟不上首付）。结果，晚上面谈时，业主说要98万才卖。我们希望97万，结果磨到凌晨也没谈妥。——这又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如果当时爽快一些，也许我就是有房一族了。

第二天，我俩愿意出98万了。结果，对方说不卖了。几天后，那套房子挂牌110万在出售。

此后，我基本上每天下班就去看房。当时庙堂正在开两会，有小道消息说要管控房价之类的。同事们都说我疯了，劝我先观望。我说我是疯了，但是房价更疯，同样的房子平均每天涨一万，每星期涨五六万。

我俩很快又看上同一个小区的另一套房子。这套房子面积只有之前那套的80%左右，但是，开价已经96万了。估计首付要25万了（银行按照评估价房贷；市场价高于评估价，就需要多交首付）。我俩虽然不够首付，但是依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结果，业主第二天说要98万，我俩也答应了，但是业主没有和我们面谈。

过了两天，业主说，要100万，我俩也答应了，但是，业主依然没有和我们面谈。

再过几天，业主说，要100万，且要住到七八月才会搬走，且这期间不会给我交房租，我俩也答应了。

但是，最终，业主也没有和我们面谈。

苍天啊，天底下还有像我俩这样诚心买房的人么？

连续在西丽片区碰了两次鼻子，加上短短几个星期内西丽的房子已经涨出了我俩的支付能力，我俩只好返回关外，看更老的房子。我俩很快就看上了一个，开价86万。业主是一个小老板，在四川出差，但是他指定了一名员工帮他卖房。我俩在某天下班后，通过电话和业主谈妥了，约好了签订合同的时间。在中介的游说下我俩还给中介交了5000元诚意金。结果，第二天，业主说，要90万。这家中介倒比较诚信，马上把诚意金退还给我，并劝我考虑其他的房子。中介说，这种在外地的业主，既然反了价，就肯定不止反一次；买家耗不起的。

经过若干次打击，我真的无奈了。我逐渐丧失了首付支付能力。加上逐渐有银行将首付从两成改为三成了。那时候，我做了一个推断，我觉得，首付成数的增加，势必抑制刚需的购买能力（例如，我这种刚需就买不起了）以及抑制炒家的购买力（例如，本来能炒三套房的人，现在只能炒两套了），这意味着买家的数量减少了，这会导致房价会缓一段时间（是缓，不是跌；2010年元旦以来，我就没看跌过深圳的房价了）；但是，短期缓了之后，房价还会涨的，这意味着，我俩还是很难凑够首付。

于是，我决定曲线救国，回老家（广西）买个房子，即，把一部分钱换成房子，让房子和首付赛跑。 这也相当于半仓或者小仓位炒股，属于退可攻进可受的方案。——事后证明，让房子和首付赛跑，是正确的，也是错误的。正确在于，房价涨幅的确明显跑赢贷款利率；错误在于，我忽略了房子的变现能力：房子是涨了，但是，因为还没有交房，所以，我根本没有办法变现。

并且，广西的房价涨幅跟不上深圳的涨幅。例如，之前提到的、西丽片区那套96万->98万->100万的房子，在半年后（2010年10月左右）已经涨到120-130万了，在2011年元旦前后，已经涨到130~140万了。2011年3月份时，网上的报价已经在140~155万的范围了。——网上的报价通常比市场价偏低的。

——结论就是，在集权制度下，资源集中在大城市，因此，大城市的房价涨幅，通常比中小城市高。从这方面来说，北京是最不可能降房价的，虽然说北京是唯一一个将房价调控目标设为降价的城市。

2010年8月，老妈希望我给她买养老保险。据我了解，这种养老保险是社保局于2008年推出的，主要是照顾昔日的城镇职工。职工补交了15年的保险费之后，就可以在达到退休年龄后按月领取养老金，每月1千（或者一千多一点）。这种养老保险只是偶尔开放办理，且每次开放就涨保险费，就像房价一样：2008年，保险费之需要三万七千；2010年8月，保险费+手续费已经要五万多了。还听说，2010年之后，不再提供这种保险。

为此，我犹豫过。给了这笔钱，老爸老妈的养老问题就有保障了。但是，给了这笔钱，我更难凑够深圳的首付了。最终，我和我姐按4:1的比例提供了这笔钱。我当时的理由是：房子可以以后再买；但是这种养老保险，以后没机会买了。——也许，这也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是，老妈从2010年9月开始就每个月领养老金了；她很开心。

临近2010年底，我越来越觉得，再不努力，就很难买得起房子了。为此，我了解过银行的无抵押贷款业务。无抵押贷款的年成本20%左右，贷15万的话，年成本三四万，这点我可以承受；但是，我无法承受的是，这15万只能分18期还清。我没有能力在承担房贷之后，每个月再还1万多块钱。

也许，你们觉得我是疯子，觉得我为了房子而不可理喻。实际上，我觉得，这是在变态的制度下最为理性的决策。在现有的制度下，房子已经不是投资品，不是必需品，而是一种工具，一种维持社会层次的工具。简而言之，在中国，买了房子的人，会觉得自己拼死拼活挣的钱都没有房子升值来得快；没有房子的人，会觉得自己逐渐被有房挤到社会底层。（下面有解释）

2010年5月，Tinyfool在《在路上—Tinyfool的程序员生涯（大学篇）》提到，“即使自己的收入虽然一直增长，但是总资产的增长总是大大低于身边（买了房的）朋友”，这句话在一定程度上可用于支撑我论点。

2011年1月，杭州的王佩感叹自己 “满盘皆输地错了”，然后买了房（见《永别了，房东》），这在一定程度上也可用于支撑我的论点。

具体而言，我之所以提出那个论点，是因为，我觉得，房价暴涨的主要原因是外汇管制+货币超发（ref）。在强制结汇制度下，在每四年就翻一番的货币（M2）供应量面前，绝大多数城市的房价会以这个速度涨下去。很多资产的价格也是按照这个速度涨下去的。因此，没有资产的人，就会逐渐地被有资产的人挤到社会底层。

总之，在现有的制度下，我看不到房价（尤其是大城市）下降的理由。因此，我（不负责任地）奉劝各位，有钱且考虑买房的，赶紧买吧。如果不敢买的，就借钱给我买吧，我可以按照银行贷款利率。

《笑傲江湖》中，令狐冲在思过崖的山洞中，看到各大门派的精妙剑招悉数被魔教破解之后，万念俱灰，想死的心都有了。在房价面前，我也有这种感觉，我也有过想死的心。作为工薪阶层，我几乎看不到我能凑够首付的机会。

在朋友的眼里，我是很坚强、很稳重的人。毕业之后，有些朋友失业后想跳楼（最终没有跳~~）；这些人都很称赞我，说我失业了也能够如此镇定。但是，镇定的我，在BT的房价面前，很难镇定。在每四年就翻一番的货币供应量/房价面前，我是如此的无力……

雪上加霜的是，我和LP双方的家里，都觉得我们很有钱。在我和LP辛辛苦苦赶首付的期间里，他们还偶尔找我们要钱。有一次，丈母娘找我LP要一万块钱帮我小舅子（LP的弟弟）还债，我LP曾经忍不住哭着跟我说“为什么我俩的命这么苦”。几个星期，失业大半年的我哥找我要两千块钱当生活费。汇款后，我忍不住给我哥发了短信，说“我生存压力也很大，没房没车在深圳过得很辛苦，以后不能帮你了”。

——我下定决心，我不再给钱他了，我要为我自己活着的。

为了活下去，我只能继续拼搏。

如果我稳定地工作，在房价不涨且我没有其他大支出的情况下，我在未来的一年里，也许能够凑够一个小两房的首付。

但是，我想做一个尝试。我想更换现有的工作方式/工作内容，拿着不多的本钱，按照自己的想法去追寻、实现自己的梦想。

也许，这次尝试，会导致我更加凑不够首付，甚至导致我穷困一辈子。但是，也可能会导致我几年之内买上一套满意的房子。

谁知道呢？

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无论如何，你都已经经历过了，努力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