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专利热的冷思考（上）

刚刚从深圳休假返回北京，想到还没有在博客中抒写2008年的新篇章，有些惭愧，也很着急。怎奈纷纷扰扰，千头万绪，几易其稿，难以成文。无可再拖，遂发此帖。

在2008年的第一个周末，我参加了本公司在美丽的海滨城市珠海举行的年度大会。今年，本公司整体的业务有了很大的发展，专利申请量突破了3000件，商标申请量突破了4000件，综合业绩排在广东省前三名。尤其引人注目的是，专利申请的代理量较去年大幅攀升1000多件，相必去年增长60%以上。

不仅仅是在本公司，正如国家知识产权局官方网站上的头条新闻《2007年我国专利申请与授权状况综述》所显示，在全国范围内，似乎掀起了专利申请的热潮：



从本公司的实际情况了解到，专利申请的代理量之所以发生了一个大跃进，很大的因素在于地方政府的行政推力。例如，根据《东莞市专利促进实施办法》，符合有关条件的国内发明专利的申请费、实审费按实际发生额全额补助；国内发明专利授权后每件补助10000元，实用新型专利授权后每件补助1000元资助，外观设计专利授权后每件补助500元；通过《专利合作条约》（PCT）初审的发明专利（具备专利三性）每件补助15000元；在美国、日本、欧盟等国家获授权的发明专利每件补助50000元，在设有专利审批机构的其他国家或地区（港澳台除外）获授权的发明专利每件补助25000元……符合有关条件的专利中介机构，年度代理东莞地址专利申请的数量比上年度增长1000件以上的，一次性奖励30万元。年度代理东莞地址专利申请的数量比上年度增长500件至999件的，一次性奖励20万元……

相形之下，我负责的北京公司业绩虽有稳步增长，但远逊于公司的整体增长水平。何况，我分明亲身感受到，国内专利代理业务越来越象鸡肋：虽然数量上升，而专利代理的收费却不升反降。有些代理公司，甚至把创收投眼于拿政府资助上，对客户打出零收费的口号，不择手段粗制滥造，弄虚作假，造成了对代理市场的致命破坏。在这样的竞争环境中，代理国内业务的公司为了维持收入，只能靠加大代理人的工作量，或靠批量化生产含金量较低的实用新型专利，特别是外观设计专利。同行们谈及这些现状，每每非常愤慨，最后，却往往一声叹息，“唉，有什么办法，你不降价，客户就找别的公司做！”

作为多年的专利代理工作者，我内心非常清楚，好的专利代理排斥低收费，排斥高速度。因为，形成一项具有专利性的技术方案，需要发明人的创造性劳动，而从一项技术方案转化为一项专利权，还需要专利代理人的二次创造。因此，专利代理不仅要求非常高的专业技能，还要求认真严谨，精益求精的工作态度。

市场上形成了劣币驱逐良币，我认识的很多高水平的代理人，不得不抛弃基础的专利申请业务，把主要精力转向专利无效、专利诉讼或涉外专利业务。

因此，在表面繁荣的专利热中，我竟然感到了一丝悲哀和落寞！

然而，在离开深圳前，一次意外的会谈又改变了我的心情。

一位老朋友也是企业老总向我咨询某产品是否涉嫌专利侵权的事情，另外，他还打算申请一项专利。在交谈中，我意识到，由于亲身经历了多起专利纠纷，他对专利的权利要求分析，专利无效，专利诉讼都有很深刻的认识。因此，他的提问非常到位，我们的交流也很有成效。

他基本上确定委托我代理他的专利申请。因为是老朋友，我善意地提醒他，委托深圳本地的代理机构可以获得本地政府提供的1800元的专利代理资助，而委托外地的代理机构则无法获得这项资助。

他毫不犹豫地回答：这点钱算什么？写出一件好的专利要重要的多，我就是不想委托本地的代理机构！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特地又提问：你为什么怀疑本地的代理机构？你怎么看待深圳政府的专利资助政策？

“地方的专利资助政策虽然有助于增加专利申请的数量，但并没有使专利代理人的水平提高，专利代理人在具体个案上花的时间减少了，难免出现粗制滥造的情况。我就是非常担心他们写不好我的专利！”

该老总的话如醍醐灌顶，让我深受教育，也非常感动。我庄重地接下他的文件，并且暗暗下了决心，一定不能辜负客户的信任，要以最严谨的态度，最专业的水准来处理这件申请！

这次与客户的交流使我相信，尽管专利代理领域中存在种种不正之风，但可以肯定，当前的国际或国内的大环境毕竟使知识产权事业有了发展的强大内在动力。借用英国女作家维吉妮亚·伍尔夫的句式：有些同行之所以使我们感到苦恼，乃是因为他们不再坚持职业的操守和信念，他们向庸俗投降，最多也不过是向我们抱怨遭遇的不平而已。（原文：“我们同时代的作家们所以使我们感到苦恼，乃是因为他们不再坚持信念。他们当中最自信的也不过是向我们说出他自己究竟遭遇过什么事情。 ”）因此，在当前的渐趋多元和开放的市场环境中，成为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公司，不能止于怨天尤人，关键还是在于自身的判断和选择。那么，在纷繁复杂的现实面前，我应该何去何从呢？应该如何带领身边的同事共同奋斗呢？

《三联生活周刊》最近的文章“比特天生就是为了被拷贝”引用了桑葚的“Cory Doctorow on 数字版权问题”。桑葚同志在桑林志上很心平气和地简述了一下（见“《三联生活周刊》拷贝我的译文”）。

这本来是很平常的事情，但是由于桑林志的人气较旺，加上《三联生活周刊》的名气也还可以，因此blog圈里有不少人知道了这回事。嗯，三联的那个记者也知道这回事了，于是给桑葚写了email。而这个email，却再次引起了网络的过激反应。例如，和菜头在他的“槽边往事”写了一篇“《三联生活周刊》真牛逼”。由于，槽边往事的日访问量有5000左右的，于是，事情的影响进一步扩大，以至于和菜头在发贴几个小时后撤了帖子。

版权，现在又称著作权，最初是为了保护平面媒体以及有关的作者而出现的。可以说，平面媒体在 遵守版权方面有着良好的传统。而网络媒体方面，欧美等国家的网络媒体依然很遵守现行的法律。而中国的网络媒体就非常不遵守版权规则了。例如，很多转载的文 章不仅未经过作者的同意，甚至连来源或者作者名都不标明。

诚然，在网络世界里，时兴GPL、BSD、CC等协议。但是，要知道，他们仅仅是协议，不是法律。他们没有强制性的，且一般上并不与法律违背。例 如，GPL的协议核心内容就是：我的成果免费地提供分享，你可以免费使用并改进我的东西，前提是你改进后的成果要同样免费地提供分享；如果你不同意，那 么，你就不要免费地使用我的成果。——可见，这仅仅是约定，并且不予传统法律相冲突。

另一方面，传统的版权法也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那么“可恶” 、“冷冰冰”，或者仅仅考虑版权而不考虑普通民众利益。实际上，不管是国家的版权法，还是国际性的版权公约，都对版权进行限制。

例如，中国的《著作权法》 中对版权等限制分为“法定许可”和“合理使用”两种，一般而言，法定许可是具有商业目的的，而合理使用一般是非商业目的的。

法定许可是指除非著作权人明确声明不许使用其作品，否则，可以不经过著作权人的同意而以一定的方式使用其作品。但是，使用者应按照规定给著作权人支 付报酬，并应当尊重著作权人的人身权（例如署名权等）。例如，转载就属于“法定许可”；教科书将已经发表的作品选为课文，也属于“法定许可”。

而合理使用则是说不经著作权人同意而以特定的方式使用其作品，不需向著作权人支付报酬。但是，很多国人没有完全明了这个规定，或者滥用这个规定。其实，合理利用是有限制的：

第一、不得以营利为目的；

第二、所使用的作品必须是已经发表的；

第三、应当写明作者、作品名称 ，并不得侵犯著作权人享有的其他权利；因此，Ann的观点“《三联生活周刊》属于合理使用，不需标明译者”是错误的。——不管是法定许可还是合理使用，未写明作者、作品名称，就是侵犯版权。

第四、 仅仅限于《著作权法》明文规定的方式，包括：

（一）为个人学习、研究或者欣赏，使用他人已经发表的作品；
（二）为介绍、评论某一作品或者说明某一问题，在作品中适当引用他人已经表的作品；
（三）为报道时事新闻，在报纸、期刊、广播、电视节目或者新闻纪录影片中引用已经发表的作品；
（四）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刊登或者播放其他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已经发表的社论、评论员文章；
（五）报纸、期刊、广播电台、电视台刊登或者播放在公众集会上发表的讲话，但作者声明不许刊登、播放的除外；
（六）为学校课堂教学或者科学研究，翻译或者少量复制已经发表的作品，供教学或者科研人员使用，但不得出版发行；
（七）国家机关为执行公务使用已经发表的作品；
（八）图书馆、档案馆、纪念馆、博物馆、美术馆等为陈列或者保存版本的需要，复制本馆收藏的作品；
（九）免费表演已经发表的作品；
（十）对设置或者陈列在室外公共场所的艺术作品进行临摹、绘画、摄影、录像；
（十一）将已经发表的汉族文字作品翻译成少数民族文字在国内出版发行；
（十二）将已经发表的作品改成盲文出版。

以上规定适用于对出版者、表演者、录音录像制作者、广播电台、电视台的权利的限制。

本来我还打算多谈一些的，但是发现latte已经谈得相当深入了，因此，我干脆全文引用如下好了。

博客桑林志作者诉《三联生活周刊》侵犯其著作权之可行性分析报告

问题1：桑林志作者是否获得CORY DOCTOROW的翻译许可？
分析1：根据CC许可，应该是得到了CORY DOCTOROW的书面许可。

问题2：桑林志作者是否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公民；《三联生活周刊》是否属于在中国境内注册的法人？
分析2：应该都是，但《三联生活周刊》的法人应该是“三联书店”或其它的什么名字，去北京市工商局的网站一查就知道了。

问题3：董璐是否享有其为《三联生活周刊》所撰写的文章的著作权？
分析3：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六条之规定，自然人董璐撰写文章属于职务创作，仅享有著作权中的署名权。其它的著作权相关权利属于《三联生活周刊》的法人。
但如果董璐未与《三联生活周刊》订立过书面的劳动合同，那么情况就不一样了！《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七条规定：受委托创作的作品，著作权的归属由委托人和受托人通过合同约定。合同未作明确约定或者没有订立合同的，著作权属于受托人。
也就是说，假设董璐没有与《三联生活周刊》订立过任何书面合同，自然人董璐享有涉嫌侵犯桑林志作者著作权的作品的著作权。

问题4：先假设董璐是其作品的著作权人，那么《三联生活周刊》是否具有责任连带关系？
分析4：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部对出版行业制定有国家标准的出版行业技术规范，并要求相关从业人员通过考核并取得从业资格后，才能上岗执业，假设《三联生活 周刊》是一份守法经营的刊物，其委托的作者董璐涉嫌侵权并被认定的话，《三联生活周刊》应承担无过错连带责任，并具有依法追究其委托作者董璐因其所提供作 品侵权而导致的《三联生活周刊》声誉损失以及因此发生的诉讼损失。

问题5：桑林志作者是否对其翻译的他人作品享有著作权？
分析5：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二条之规定：改编、翻译、注释、整理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其著作权由改编、翻译、注释、整理人享有，但行使 著作权时不得侵犯原作品的著作权。据此，桑林志作者依法享有其取得CORY DOCTOROW的CC授权后而翻译其作品所取得的所翻译作品的著作权。

上面认定了诉讼的主体，无论如何《三联生活周刊》是跑不了的，下面就以它作为被告吧。

问题6：《三联生活周刊》是否存在侵犯桑林志作者著作权的行为？
分析6：是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三十四条指出：出版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已有作品而产生的作品，应当取得改编、翻译、注释、整理、汇编作品的著作权人和原作品的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
假设《三联生活周刊》属于《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二十二条、第二十三条之机构性质与使用性质，也侵犯了桑林志作者的署名权。当然我们都知道，自从邹韬奋死了之后，三联就纯商业了。
所以《三联生活周刊》侵犯了桑林志作者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十条所享有的属于人身权的署名权，以及属于财产权的复制权和汇编权。

问题7：该如何确定赔偿金额？
分析7：《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七条规定：应当根据情况，承担停止侵害、消除影响、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等民事责任。当然，桑林志作者有放弃权利的权利。如果不放弃，那么争议焦点会出现在赔偿金额的确定上。
《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第四十八条规定：侵犯著作权或者与著作权有关的权利的，侵权人应当按照权利人的实际损失给予赔偿；实际损失难以计算的，可以按 照侵权人的违法所得给予赔偿。赔偿数额还应当包括权利人为制止侵权行为所支付的合理开支。权利人的实际损失或者侵权人的违法所得不能确定的，由人民法院根 据侵权行为的情节，判决给予五十万元以下的赔偿。
所以，假设董璐是侵权人，应该将侵权部分字数产生的稿费赔偿给桑林志作者，《三联生活周刊》也应给予适当赔偿。
假设《三联生活周刊》是侵权人，那么桑林志作者应收集其涉及侵权之杂志的发行数据（纸张介质与数字化作品的），乘以定价，得出实际金额，并按照字数进行换 算，得出《三联生活周刊》的非法所得数额；并根据其广告收益，换算出非法所得。二者相加，去除印刷发行等成本，就是你可以申请的赔偿金额了。

问题8：假设董璐是《三联生活周刊》的员工，《三联生活周刊》是否有权对其应侵权造成的损失进行追缴？
分析8：除非事先与董璐签署过相关合同。否则没有追缴的权利。《三联生活周刊》有责任形成预防侵权事件发生的机制，可以是书面法律声明或是对员工进行《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的定期培训等方式。

最后，我希望《三联生活周刊》本着一本杂志和它所倡导的生活向桑林志作者道歉，其实就是总编或主编打个电话给人家表现诚挚的认错态度就行，人家是不 满意你们对引用其作品方式时所表现出的不尊重态度，又不是想要你们的稿费！（我个人对董璐的邮件所表现出的态度很不满意，你丫瞎牛逼什么呀！身为一个媒体 工作者，你仔细读过《中华人民共和国著作权法》嘛？你具备相应的法律素质嘛！做网站的人没道德底线，你连法律底线是什么都不知道！桑林志作者是中国人，严 格说那个分享2.5授权条款不被中国法律认可。）

问题9：假如侵权人耍赖怎么办？
分析9：可以直接向人民法院起诉；还可以同时向国家版权局申请行政处罚（个人意见，对《三联生活周刊》来说，后者比前者厉害，哈哈）。

BTW，不知道《三联生活周刊》的那个记者是否会因此遭遇挫折？毕竟她才26啊，和我一样处于青春年华期呢。

执行本单位的任务或者主要是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为职务发明创造。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该单位；申请被批准后，该单位为专利权人。

非职务发明创造，申请专利的权利属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申请被批准后，该发明人或者设计人为专利权人。

利用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所完成的发明创造，单位与发明人或者设计人订有合同，对申请专利的权利和专利权的归属作出约定的，从其约定。

在依据本条第三款订立合同，对专利申请权以及专利权的归属作出约定的情况下，发明创造的完成是“主要”还是“非主要”地利用了本单位的物质技术条件并不重要。

我也来聊聊专利及专利制度

原文标题：The End of Copyright

原文来自Gamasutra - The Art & Science of Making Games

作者：Ernest Adams

作者简介：Ernest Adams 是自由职业的游戏设计师，作者，演讲者和国际HOBO游戏设计协会成员。他撰写了两本书，《Game Design》（和Andrew Rollings合写）和《Break Into the Game Industry: How to Get a Job Making Video Games》。Ernest最近是牛蛙制作（ 译者注：Bullfrog Productions，出品《上帝也疯狂》，目前属于EA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在此之前的几年中他是《美式足球》产品线的音/视频制作人。他为网络，计算机以及游戏机开发过游戏，平台从IBM 360 mainframe到PS 2几乎无所不包。他是国际游戏设计师协会的创始人之一，经常在游戏开发者会议上发表讲演。Ernest非常欢迎给他写邮件（ewadams@designersnotebook.com），和他讨论文章中阐述的观点。他的专业网站在http: //www.designersnotebook.com。文中所述仅是他个人观点。

致谢：感谢原作者提供版权。感谢亲爱的泡芙在我翻译过程给予的帮助和鼓励。

版权：英文原文发表于2005年11月28日。我通过digg.com看到了原文，然后着手翻译。翻译之前和原作者取得联系，希望能够获得授权。原作者称，在发表后的一个月内，CMP Media LLC拥有排他性的电子版版权。原作者愿意此文被翻译成中文并发表在我的Blog上，但必须在原文发表一个月后才行。一个月来，我忙于工作，到昨天晚上才算完成翻译。经和原作者商讨，这篇中文译文采用创作共用协议“署名·禁止派生 ”。在保证全文完整性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复制或重新分发。

中文译名：版权的终结

中文译者：费乐沃

说明：

  1. 翻译本文并不表明翻译者完全赞同或支持文中观点。
  2. 文中译者注都是译者添加，集中放在最后。


译者按：原作者认为，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认为版权的存在没有其内在理由，因此版权概念和基于版权概念的盈利模式将会走向消亡。文中，原作者也提出了几种新的盈利模式。

中文译文
我认为，我们正在见证人类历史上一个重要的时代开始走向终结。这段过程也许要50年，也许要100年，但无论如何“版权时代”将被画上句号。我不知道这到底是件好事还是件坏事，不过这一切无法避免。作为受版权保护的两本书和超过75个类似专栏的作者，我如是说。

550年前，一个名叫约翰·古登堡的人找到了在短时间内制造大量金属字模的办法。印刷术不是他发明的——中国人早在几个世纪之前就在使用木制雕版印刷了——但古登堡确实找到了一种快速高效的印刷办法。由此，古登堡改变了世界，间接催生了文艺复兴。

古登堡的时代不存在版权法。在印刷机出现之前，欧洲的书籍都靠手工抄写。那时作者能获得的最高奖励恐怕就是有人不嫌麻烦抄写他的著作了。但随着印刷机的诞生，知识产权的概念也应运而生。在之后的大约两个世纪的时间里，复制书籍从对作者的褒奖变成了犯罪。由于印刷机通常大而笨重——也就是说，难以隐藏和转移 ——因此要起诉那些侵犯版权盗印书籍的人并不是件难事。然后，由于印刷机不断地变得更小，速度更快，对盗版者的检举也就变得越来越困难。

我这把年纪的人有幸见证复印成为平常事的全过程。最早，图书馆有标志警告读者禁止复印任何受到版权保护的材料。可大家还是那样干。因为大家只是复印了自己用，而不是拿去出售，所以没有人觉得自己的行为会有什么伤害。

当有足够多的人开始觉得做某件事情没什么大碍，那么这些人所处社会的风俗习惯会逐渐变化，不再把这件事情看成是违法行为。你可以抱怨这是一种道德相对论（译者注1）的表现，但事实如此，不可避免：人们就是这样的。复印机出现后，虽然复印一本书某几页的行为违反了版权法，作者也更愿意你去购买全书，但是人们完全不觉得这样做有什么错。所以最终，合理使用原则（Fair Use doctrine，译者注2）修改了和复印受版权保护材料相关的部分。法律改变了，现在复制部分书页用于教育或非商业用途已经不是违反版权法的行为了。实际上，在压倒性的公众意见面前，作者和出版商不得不让步。

您一定看到事情是怎么发展的了吧！

2005 年6月27日，美国最高法院裁决：设计文件共享软件的公司应该为软件用户侵犯版权的违法行为负责（译者注3）。判决之前大家都希望最高法院能像1984年他们裁决Universal City Studios就Betamax起诉Sony一案（译者注4）那时一样：对技术的使用分合法和不合法，不合法的使用不应该由技术来承担责任。恰恰相反，最高法院的法官们裁决P2P文件共享软件事实上鼓励了盗版行为，因此软件设计者必须为此承担责任。

尽管如此，最高法院的裁决还是和米高梅以及其他参与起诉的内容分销商的初衷背道而驰。P2P文件共享软件将成为开源软件和不受版权限制的软件。文件共享将不断发展壮大，更加流行，但已经没有人可以起诉了。最高法院的判决没有延迟版权时代的终结，反而使其来得更快了。

有些人可以因为某个成果而持续地获得收入，甚至在完全收回成本的很多年后他们还是可以获得收入。这种现象缺乏内在的支持。建筑师不是通过计算有多少人进入他们设计的建筑物来收费的。人们付钱让他们设计，仅此而已。根据合众国宪法的表述，专利和版权法存在的公开理由是促进科学和实用艺术的发展。但是像数字千年版权法案（ Digital Millennium Copyright Act，DMCA ）这样的滑稽东西并没有推动科学的发展；相反，他们在积极地阻碍。软件专利和生物技术专利干得也是同样的事情。专利体系的存在是为了让发明者在有限的时间内从自己的发明中得利，而不是让大型科技企业为每一个微不足道的技术进步申请专利。那样实质上扼制了创新。

如今，音乐和电影业者呼天抢地，顿足捶胸，尽其所能地追踪控告任何大规模侵犯专利权的人或者组织。他们的行为有多激烈，他们的绝望就有多深。索尼的 rootkit导致用户电脑崩溃就是一个最好的例证：为了预防盗版，索尼秘密地在用户的个人电脑上安装了危险的间谍软件，这一行为本身就可能是违法的。这恐怕是Take-Two对《侠盗飞车手：圣安地列斯》（《Grand Theft Auto: San Andreas》）Hot Coffee模式包含色情内容欺骗公众（译者注5）之后最愚蠢的公关行为了。Take-Two为自己的谎言付出了比预期收益多得多的代价。难道索尼真的以为没有人会发现rootkit吗？

诉讼，间谍软件，数字千年版权法案：这是一个过时商业模式的垂死挣扎。这完全是为了禁止基督教传播而把基督徒扔进笼子里喂狮子的现代版。这个办法对古罗马人行不通，今天它同样行不通。

首先，部分问题归因于到底需要花多少钱来创作一件有版权的作品。对图书和音乐来说，答案很简单，“没那么多”。先把法律意义上的版权概念放在一边；乐队或者作者花费了几千美元创作了音乐或者著述，在接下来的几十年中他们就应该坐收百万计的收入？这样的概念对大多数人来说实在愚蠢。你也许注意到了，音乐界中捍卫版权最为积极的是那些超级巨星——麦当娜、Metallica（译者注6）等等。一旦没有了版权保护，他们受到的损失最大。而那些相对不那么著名的乐人或者乐队组合却正在热情拥抱全新的商业模式来发布他们的作品。他们就像以前那些央求出版社的作者一样：“拷贝我的作品去听吧！请吧！”

电影和电子游戏遇到的问题更为复杂。业界通常要投入成百上千万美元来制作一部电影或一个新的电子游戏。即使进行了完全的版权保护，相当一部分投资仍没有办法收回。如果我们想继续制作电子游戏，发行商必须找到新的盈利模式。一个解决办法是广告。我讨厌在游戏里面出现广告，所以我不很愿意这么说，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个办法。另外一个办法是不要把游戏当做产品来卖，而是当作服务来出售。宽带上网越来越普及，所以我觉这样做的可行性变得越来越大：你将不会有一个永久的游戏拷贝，每次想玩就要重新下载。每次下载的版本都是为特定的电脑和互联网IP地址定制的，所以独一无二；通过加密来防止破解；在下载若干小时后自动失效，然后你就得下载一个新的拷贝。

还有一种模式是捐献模式：某个因为曾经制作出优秀游戏的游戏开发者预先募集捐款；当捐款足以资助整个项目的时候，开发者制作作品，并在制作完毕后发行自由版权的游戏。捐献者得到了游戏，获得了“报偿”，其他人虽然没有做任何事情也会得到游戏。但是捐助者们可以优先得到游戏，也许游戏中会为他们的慷慨而大书特书一笔。如果Sid Meier（译者注7）准备在两年后发布的新游戏打算采用自由版权发布模式，我将会非常高兴地捐上40美元。我相信，其他喜欢Sid设计的游戏的人也会愿意这么做。

当然，捐献者必须完全相信开发者最终能完成游戏的制作。现在的免费软件开发就采用了捐献模式，非常有效。有人靠制作某一个免费软件而出名；他要求大家进行资助；捐赠接踵而至帮助他开发新版本。虽然到目前为止做尝试的规模还不大，但是——正如移动游戏和休闲游戏的流行所告诉我们的那样——世人对小规模游戏仍有许多需求。

（原作者注：数字空间工程师Crosbie Fitch正在音乐领域倡导一种类似捐赠模式的系统，区别在于人们并不捐赠，而是保证在作品发布的时候付出1英镑。当音乐家发布作品时，她向人们收取当初保证付出的金钱。详情请见www.quidmusic.com  。信任该信任的：我最早从Crosbie那里了解到这个想法。）

简而言之，除了出售物理拷贝并竭尽全力防止盗版，还有大量的办法可以收回电子游戏的开发和市场成本。现有的发行模式笨拙，不经济，容易导致盗版。太多的中间人需要靠这个模式养活。还有，就像当年的禁酒令一样，最后钱都流入某些非常令人厌恶的混蛋口袋里了。

当然，还是会有人选择依靠版权的发行模式。发行商会努力不让人们复制或重新分发他们的内容。但这样的模式注定是要消亡的。一件产品的认知价值是和它被复制的方便程度成反比的。如果公众完全拒绝承认复制书籍、电影或者软件是违法行为，那么在民主体制下，这样的行为最终将不再被认定为违法行为。人民选出立法者，立法者立法。

那么，版权的终结是否意味着书籍、音乐、电影或者电子游戏将会消亡？当然不是。在我们这些制作电子游戏的人心中，创作欲是如此的强烈。而用户也总是愿意为新奇优秀的作品掏钱。版权的终结也许意味着没有人再会因拥有某个版权而暴富。我可以肯定的是，版权的终结意味着现在垄断分销渠道的巨型恐龙最好做出改变来适应新的环境，否则它们注定会灭亡。因为在丛林里面有许许多多快速移动的小型哺乳动物，它们专吃恐龙蛋。

50年后，孩子们会问我们，“爷爷，这本古书里的那个©符号代表什么？”

译者注：

  1. 道德相对论：Moral Relativism，指宣称一个有效的道德要求的标准是地方性的，也就是说，是相对于提出这种要求的特定文化背景的道德法则。（解释来自《道德新实用主义  》）
  2. 合理使用原则：为了促进文化进步，维护社会利益，在未经著作权人同意的情况下，也可以对著作加以利用的规定。（解释来自这里 ，原文是PPT文件）
  3. 美国最高法院裁决开发P2P文件共享软件的公司应该为软件用户侵犯版权的违法行为负责：详情见此
  4. Universal City Studios就Betamax诉Sony一案：背景资料
  5. Take-Two隐瞒《侠盗飞车手：圣安地列斯》（《Grand Theft Auto: San Andreas》）Hot Coffee模式包含色情内容：详情见此
  6. Metallica；著名重金属摇滚乐队。
  7. Sid Meier：宗师级别的游戏设计师，文明2就是他的作品，详情见这里